Bagian Sembilan Puluh Lima Wabah Penyakit

Pemburu di Akhir Zaman Iblis Hitam dari Langit Gelap 4850kata 2026-03-04 19:28: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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确切地说,这是一场传染性极强的瘟疫。它之所以爆发,原因其实很简单:腐烂的尸体,还有连绵多日的阴雨。可最主要的,还是那些后来加入族群的狩猎者。尽管天翔再三严令,他们依旧按着自己的习惯随地便溺,丝毫不顾基地的卫生状况,常常连自己的粪便也不愿掩埋,致使卫生区污水横流,垃圾遍地。

患病族人的症状完全一致:寒热往复,高烧不退,全身酸胀疼痛,耳中嗡鸣。尤其在体温升到极高之时,甚至会失去神智,浑身抽搐而死。短短四天,族群里已经出现了六名年长的死者。毕竟,比起年老体弱者,身强力壮的年轻人,对疾病的抵抗力确实要强一些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,死亡就会因此对他们格外宽容。几天后,又有数名染病的年轻族人相继死去。一时间,死亡的阴影仿佛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,沉沉压在每一个狩猎者心头。天翔见识过这种病;不只是他,刘睿、秦广、黄曼云等许多狩猎者,都不止一次见过这场瘟疫带来的惨剧。这种被称为“黑霉病”的疫症,最爱潜伏于雨季的阴湿环境,再加上脏乱的居所,正是病菌最好的藏身之地。

因此,对于黑霉病,狩猎者们其实早已有了自己的应对之法。隔离,便是其中最简单、最有效的一种。只不过,被隔离的人,也就等于被间接逐出了族群,等待他们的命运,往往只会是悲惨病死。

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。也有人在被强行赶出族群时,死活不肯离开。这个时候,往往就必须由族长或其他领导者行使必要的威严。他们会将患病者直接杀死,抛尸荒野,用这样血腥的方式来保全其他族人的安全。

而现在,天翔自己也面临着同样无奈的选择:究竟是把族群里的瘟疫患者直接抛弃,还是把他们单独隔离,让他们凭借自身的免疫能力自行痊愈?

只是,第二种办法成功的希望实在渺茫。毕竟,如果真能如此,死人的事恐怕也就不会发生了。

因此,尽管天翔已经采取紧急手段,把所有出现瘟疫初期症状的族人全部隔离,可病死者仍在不断出现。一个星期过去,死亡的族人数量已经突破二十。十天之后,这个数字又整整翻了一倍。更可怕的是,族群里如今已经有一百名狩猎者患病,夏冬与方欲也在其中。

是否应该把所有瘟疫患者全部抛弃?这成了数日来一直困扰天翔的最大难题。平心而论,他实在不愿这么做。人口多少,是衡量一个族群强大与否的标准,尤其是在族群急需扩张的时候,任何一名族人,都是他绝不愿损失的财富。何况,抛开疾病的威胁不说,天翔虽然对外来的狩猎者相当冷酷,甚至可以说残忍,但对于那些已经加入族群的自己人,他其实早已将他们视作兄弟一般善待。

可如果不舍弃这部分人,整个族群就有可能在瘟疫威胁下全族覆灭。

时间绝不会停下来等待任何人。就在天翔举棋不定、难以取舍的时候,又有三名族人相继死亡,而且负责搬运尸体的其他狩猎者,也纷纷出现了被感染的迹象。

无情的事实,迫使天翔不得不做出残酷的决定。

就在这时,苏雅却说出了一句相当奇怪的话:“再等等,好吗?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他们。既然这样,那就再等几天吧。我想,应该能找到解决的办法。”

对于苏雅,天翔的了解大多还停留在身体与情感方面。不过,这并不妨碍他知道,自己喜欢的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少能耐。细致、耐心,是她身上最大的优点。可面对致命的瘟疫,这个善良的女人根本无能为力。

然而,聪明的天翔却没有料到,这一次,是他错了。几天后,就在他下定决心要把所有被感染者全部驱逐的时候,苏雅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。

“我已经找到治疗瘟疫的办法了。”

天翔满是疑惑地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:“你没发烧?怎么会这么说?”

“我说的是真的。”苏雅的脸涨得通红,“我,我真的能治这种病,真的不骗你。”

“这怎么可能?”

“是,是真的。”

天翔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熟悉她习惯的他知道,自己喜欢的女人大概没有说谎。“你真的有把握治好所有人?”天翔心中,仍存着一丝不确定。

苏雅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天翔再无怀疑,一把抓起苏雅的手就要冲出房间。这个时候,多耽搁一分钟,就意味着可能会多死一个人。就在他的脚步刚要踏出房门的瞬间,天翔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关键、也极其古怪的问题。

“既然你有治疗疫病的办法,那为什么之前不用?”

面对爱人的疑问,苏雅也显得颇为迟疑。良久,她才低下头,摆弄着自己的双手,木讷地小声说道:“你跟我来一会儿,就知道了。”

出口大厅旁边的一片空地,已经被狩猎者们用砖石、铁板和木架隔离成一处病患聚集区。数百名染上瘟疫的族人,全都被集中安置在这里。他们每天的饮食,都由固定人员堆放在入口处,再由他们自行分成单独的份数逐一领取。这样做,正是想借隔离把瘟疫的危害降到最低。

可从数周来的实际情况看,效果实在微乎其微。只有一个人例外。那是一名健壮的男性族人。他在感染瘟疫一周多后,便已出现明显好转的迹象。这固然与他良好的身体素质有关,但更主要的,还是因为他在多年前曾得过同样的瘟疫并成功痊愈,体内一直保留着相关的病理抗体。

苏雅所说的治疗办法,正是这名痊愈的族人。

“他已经康复了,所以相比其他人,他不但很健壮,而且还拥有相当的……”苏雅的话没有说完。她一直仔细看着天翔的眼睛,紧张而小心地吞咽着唾沫。看得出来,她正在害怕、担心某件事,某件一旦说出足以让对方勃然大怒的事。

“而且什么?你倒是说啊。”焦急的天翔有些不耐烦了。

“我,我说了,你,你可不能怪我。”苏雅惴惴不安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当然,我怎么可能怪你。”天翔刚要这么说,突然想到一个自己应该知道却完全没想到的问题,不由一把抓住苏雅的手,脱口而出:“你,你是说,用他来做药人?”

苏雅颇为畏惧地看了看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天翔仰起脸,慢慢闭上双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的女人提出的方法,竟会是这样一种解决方式。虽说他并不完全反对这样做,可对于明令禁止以人肉为食的族群来说,无疑是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存在。

药人,是黑暗世界中一种地位极其尴尬的生物。他们在狩猎族群中的地位很高,受到严格保护。最好的猎物与食物,都会优先分配给他们。哪怕在食物最为匮乏的时候,整个族群的狩猎者就算忍饥挨饿,也要省下足够的食物供给药人。

而药人自己每天所做的工作也极其简单,不过是从各种病死者的尸体上割下一定的腐肉,连皮带血地吞进腹中而已。这样做,当然不是因为单纯的饥饿,而是为了所有族人的利益。吃下少量病死者的尸肉,固然会感染同样的疾病,但只要控制好食用尸肉的数量和时间,再加上良好的调养与充足的营养供应,一般的疾病基本都能痊愈。

到了这个时候,药人会再次食用病死者的尸体,而其血肉的摄取量,也要比先前增加一倍以上。在更多病菌的感染下,病症当然会比上一次猛烈得多。可到了这时,药人体内已经留有上一次痊愈后形成的部分抗体。虽然微弱、稀少,却足以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
就这样,在患病多日之后,药人再次痊愈,并拥有更强大的体内抗体。这种完全以自身生物修复机能为代价的行为,往往需要反复进行很多次,药人最终才能获得完整的免疫体。即使一次吞下整具病死者的尸体,也绝不会再出现任何病症。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,一名药人才真正拥有其存在的实际价值,他的身体也才能成为其他族人患病后的救命良药。只要食用了拥有免疫抗体的药人血肉,食用者经过一定时日的调养,自然也会慢慢痊愈。

因此,药人与肉人一样,都是狩猎者的消耗品。它们之间唯一的区别,只是肉人会被一次杀死并吞食,而药人则只是一次割下一点微小的肉块,再让他自己慢慢生长恢复罢了。

药人的培养极其困难。在没有任何防治措施的情况下,每一种疾病都能置人于死地。尤其是像药人这样直接感染病体者,其病理反应远超常人。因此,药人在培养过程中死亡率极高。如果不是拥有充足人口与食物的庞大族群,根本没有能力供养足够的药人。

失去古代众多治病之法的人类,只能以这种野蛮、残忍、却又实在无可奈何的血腥办法,延续自己的生存与繁衍。当然,这样的事一般只会发生在偶尔有人染病的时候。一旦整个族群全体患病,那么药人也将失去整条手臂或腿脚,尤其是在那些数量众多的大族中,药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是一只手、一只脚,或者身体中的绝大部分。

当然,如果不是到了那种万般无奈的绝境,任何人都会尽量让药人留下一条命。哪怕那时的药人,可能只剩下一具没了手脚的躯体,或者仅仅是一个伤痕累累、完全残废的人。但无论如何,他都绝对比一个健壮肥胖的肉人更有用。

因此,狩猎者们在割取药人身上的血肉时,都会尽量避开致命部位。他们宁可轻轻割下臀上的肉块,也绝不会剖开肚皮去取食内脏;宁可割掉药人的舌头,也绝不愿砍下他的脑袋去喝脑浆。甚至连每一滴溅出的血、每一块掉落的碎肉,也都不会放过。

这都是药,能够治病活命的药啊。饥饿可以依靠食物满足,而疾病,却只能依靠药人的身体来治愈。

天翔没有见过药人,但他听说过他们的存在。许多单独的狩猎者在患病后,为了得到哪怕一点点救命的血肉,都会毫不吝惜地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宝物,与那些拥有药人的大部族交换。还有的人,甚至会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,自愿成为对方的肉人,只为给染病垂危的亲人求得一口赖以续命的血食。

只是,他做梦也没有想到,自己的族群竟然也到了必须以药人为代价,才能换取生存机会的地步。

应该承认,苏雅说得没有错。一名从瘟疫中痊愈的族人,的确是充当药人的最佳选择。尽管他体内的抗体可能相当微弱,但无论如何,那毕竟是目前为止最可利用的资源。

“去,把秦广他们叫来。”面无表情的天翔,朝身边的苏雅轻轻挥了挥手。虽然他是族长,是对所有族人拥有绝对生杀大权的族长,可像这样平白杀掉一个没有任何过失的族人,仍旧需要获得其他族群领导者的同意和认可。有些时候,做做样子,也是一种拉拢人心的必要手段。

人很快到齐了。听完年轻族长的决定后,秦广第一个表示赞成,同时缓步走到他身边:“这件事,就由我来动手。如果其他人有意见,也可以全都推到我身上。”

“哦?”天翔颇为意外地看了看他。

秦广笑了笑,随意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是族长,这种事由你出面并不太好。有时候,多一个人替你承担恶名,其实很有必要。我想,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,你应该没意见吧?”

一股自心底升起的暖流,刹那间充满了天翔的身体。

“探路者兄弟。”天翔脑中反复浮现这几个简单的字眼。他完全能够感受到,从秦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战风完全相同的气息。

既然已经决定,那就不要犹豫。这种时候,拖延一分钟,就意味着可能多死一个人。

简单商议后,秦广与笑天巧妙地安排出一个显而易见却又足以引发公愤的错误,让目标族人自己踏入其中,并且当众宣布将其处死。为了表示公正,必须由全族人共同分食其身。

所有人都分到了一块新鲜的人肉,天翔自己也不例外。他分到的是一块还在滴血、温热的肝脏。当苏雅小心地把这块象征生命的东西递到他面前时,他足足盯着那块肉看了近半个小时,直到粘在表面的血都已凝固,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,张口咬了下去。

一具尸体分给上千人,每个人所能分到的,也不过是一小块碎肉而已。

无辜的族人并没有白白死去。食用过其肉的病人,当晚便开始退烧。比起昨日,他们也能安稳地睡上一个好觉。只是,天翔仍然觉得,用这样的方式换取生存,实在太过奢侈,太过野蛮,太过血腥。

如果族群下一次再遇到同样的情况,自己该怎么办?

还有别的办法吗?

那些海族人临走时,不是说过:若遇到什么困难,可以去寻找他们吗……

末世狩猎者 正文 第九十五节 瘟疫